筆者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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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鄉愁三疊

鄉愁會騙人        

上海時期的迅,曾經對故鄉(紹興)的筊白筍夢裡低迴不已,多年以後重回紹興再嚐到時;他說了一句:「鄉愁騙人

   人到中年常常會墮入這樣的情境 : 一、二棵大榕三四落紅瓦的閩南老五六個粗布藍色唐衫的老人,七八個同齡上下拖著條鼻涕的小孩的停格,就輕易佔據鄉愁的儲存記憶再也接納不了新的輸入了

     而胃蕾更昰最容易發生鄉愁症候群的器官,魯迅就是這樣被騙的。再單純不過的老東西只要放進這味獨家配便是國宴名廚作的山珍海味比不上的,我的鄉愁症候群也從這裡開始---------

 

該說幸或不幸呢 ? 我再也無法証明,鄉愁騙過我

 

阿嬤的灶腳(廚房)是我最初的鄉愁

 

下午四、五點。   

 

繞著祖傳200年的大池塘的十幾個三合院,呼朋引伴的點起烽火炊熊熊燃燒起少年的腹鼓咚咚的擂起,等待的大灶;火舌不住貪婪的舔著大鐵鍋,對峙已到最後一終於意志潰剎那間杓 筷衝出,一時間 , 氣吞山河, 數萬甲兵飛灰煙滅。飫鬼囝仔一口氣幹掉十三碗稀飯,只用一條鹹吳郭魚,就創下輝煌的戰績。

 

   端午的前一天

 

一樣受不了著滿屋的油蔥粽香誘惑,日頭跟一個還沒放下書包的孩從門檻闖了進來 , 撲上去猛力吸吮這等待一年的氣味 , 斜陽等不到香氣熟先回家了 , 但孩子的肚子理勾虫、蟯虫哪禁的起這般的勾引,剎時萬頭鑽動 , 急著剝著剝開那長在灰綠色衣裳裡熟漲起來的身軀,米食的的藝術至此登峰造極。

 

至於二千多年那個投江人的悲只存在課本的插畫中,從來不在廚房裡

 

 

 

冬至凌晨的雞啼催熱著

 

一個大灶鍋,收容了昨晚才成形;一顆顆吸飽甘蔗滋養的頑皮競賽似的浮上炫耀著飽滿渾圓這一季的收呼著熱氣深深吸一多溫暖甘甜的水蒸氣 舀一粒紅或一輪皓月;升起在陶碗甜甜的胡亂流進喉熨燙著所有畏寒的毛細餵飽闊別四季的想望

 

年前三天  粿翠

石磨轉的這麼慢啊 ! 滴淌著白色的生米漿難道還要我等上三百六十五天嗎 ? 終於籠蒸催熟著甘苦喜樂慢慢壟起成一個年糕的圓滿 那個梗了魚 師公符水無哭了一下午的孩子無畏於刺痛與禁用手狠狠的挖起黏糊糊熱燙的流大口的塞進嘴裡,手喉嚨更燙更食道的煎熬更叫人快昏死過去

 

心疼一籠拜拜用的年糕,阿嬤的咒罵聲、和著燒燙到恨不得在地上挖洞躲起來痛楚過後,不經意的;那讓我哭了好久折磨我一天一夜的居然吞下去了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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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埕…..  

在我還是個少年的地圖裡 

在我還是個少年的地圖裡,圍繞著建築群的幾個構成元素裡:「埕」要算是面積最大的,它是孟浩然所說的:「故人具雞黍,邀我至田家,綠樹村邊合,清山郭外斜,開軒見場圃,把酒話桑蔴,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一派山村情趣場景中的「場圃」,說穿了就是農家的曬穀場。

街上做生意的人家除外,家家護戶都務農都要曬收成所以都有「埕」。從十八世紀末來台後村子裡陸續啟造了許多落閩南式三合院,如果坐在大廳往外一望全都向著那口共同的「大窟」(池塘)。從院子到「大窟」就是平坦的「埕」。作為四房的我們家也不例外,我們管這塊地叫「蕃簽」(蕃薯成條曬成乾叫蕃簽),後來陸續搭屋、牛舍、豬圈、菜宅阿、、,也就漸漸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幾乎在我十歲之後就只剩下一條十幾尺寬的路了。但我們家的埕逐漸縮小的同時左又五房、二房和料伯他們還大片大片的土埕展開著。

 

曬穀的埕

門口停  

 

粟ㄚ

 

   氣候、風沙、土質加上不知變通,大家都在同一個節氣種同樣的作物,也同時集中在那幾天收成,農歷五月中開始是花生、稻穀、蕃簽輪流佔據了「埕」。

 

總因為太遠的距離和時間;傳來打穀穗的聲音,我那遠遠的孩提的眼;瞇過鋪滿燦爛陽光和稻子的大土埕;看著大人的手舉起落下的槌打(摃),然後才聽到悶悶的撞擊耳朵,就這樣一粒粒的汗與稻穀齊下落到土埕上。汗水釘不進土裡;很快就輝化了,但粟(che a’稻穀)很扎實的落在地上,呈現生命最簡單的存在與傳承。

   另一種風景是:三根一、二丈的竹竿用繩在三分之二的高度繫住後穩穩的三足鼎立豎起來,再從繫繩點垂下來三條一樣長的繩子;繩末四平八穩的按上一個三、四尺直徑的羅筐篩子(音胎ㄚ),放到比腰高一的高度。把打下來的粟倒進篩裡,迎著風或用大電扇吹起來,套著手瓏(勞力者防曬的長臂套)的手溫柔的推搖起篩子。粟一顆顆落下跳進強風的吹拂中,空心沒料虛又其表輕的就給吹的遠遠的,而札掙(扎實)可以擔當生養大任的才有資格停在篩下被進一步晾乾收納。至於飄到遠處的不是餵了豬就是進灶炕去烆火,正是一句俗話:「冇粟影影飛,嫼人尚厚話」。(冇:音ㄆㄚ˙,空心不緊實,嫼:醜的意思)。

風鼓 

   打穀、篩穀不管天氣再熱都要包的密實,還用布巾包起頭臉,因為稻穗長滿了細細的赤查某一樣的纖毛,沾上皮膚毛孔很不舒服,吸進心肺也是有害的。

 

烈日張揚是酷刑卻也是最愛,因為只有這樣的日頭才能確保半年辛苦的結果可以裝進蔴袋貯存起來。

 

蕃簽埕  晒穀場  

 

   蕃薯的收成本就辛苦,我在<<農殤>>一文提及過,但蕃薯的儲存才是大問題,根莖類的東西富含水份,兩個禮拜就會開始發芽,所以販仔收購後剩下的或根本就沒有販仔收購的地瓜必須很快處置。

 

 

從家裡總電源接出來一個大大的陶瓷開關,粗大的插頭連接一台綠色鐵骨機器,上頭翻開來一個鐵槽順滑向攪伴器(像滾筒洗衣機一樣);背面一只大馬達不住的呼吼著(或者用柴油邦浦帶動皮帶運轉)。

機器  

 

我們幾十個人用竹畚箕一畚箕一畚箕地把地瓜往槽裡倒,有力氣的男人大將軍似的拿根粗棍把地瓜往裡壓,地瓜被壓進小縫裡,被高速漩轉的筒身上的內凹的條狀孔一次次強力刮過(剉:ㄘㄨㄚˋ),開始往下噴射出一根根薯條,還濕濡濡滲出些白色薯乳(剉蕃簽)。薯條會快速堆積起來,於是竹畚箕兵卒分成二路,除了往裡倒地瓜的之外;另一路就負責扒走。有的就在土埕的最邊緣開始撒潑(通常是有氣力經驗的大人接過來撒),有的上了待命的牛車,運往別的空指地、土埕去鋪。再大的埕或學校操場跑道,不消一個小時就會變成另一個濕濡帶些黏膩的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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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皮鞋ㄡ補雨傘

 

人物

 

   鄉下的村子生活平境得向那口大池塘一樣,幾條魚翻個身都一清二楚,難得看到沒有海口腔的外地人出現便會在二百多年的村子裡製造一些漣漪,連說話的聲調都讓人好奇的外地人就像鴨鵝划過水塘一樣,讓單調的生活透出些生氣的一筆渲染開來。時間的記憶中有一些行業、有一些人、會存在某一個點上;他們的存在如此精準而寫實的描述那個時代的政治流動與經濟生活-------。

 

黏皮鞋ㄡ補雨傘  

 

那個高大的「阿山仔」找個樹蔭撐起一把補的不能再補的傘,從鐵馬後架木箱裡搬出許多奇怪的工具,就是個鐵鑄的像倒舉著的小孩子的小腳模子、小槌子、黏膠、簡單的車縫機、碎布、皮革、鐵釘等等,邊做還邊喊著雄渾滄桑卻生硬的閩南語 :「黏皮鞋ㄡ補雨傘- - - - - - -」。 我們一群愛湊熱鬧的小孩總愛看神奇的表演,和吃力的聽著濃濃的北地鄉音說著聞所未聞的故事(那個腔調有些像戲裡的東北大帥)。高大的身子露出來的手臂刺上「殺朱拔毛,反攻復國」之類的字眼,我一直搞不懂;為甚麼不像那些愛穿木屐的好漢,刺些龍或虎的不是更顯眼嗎?。

 

鄉下的小村子大家節儉的很能修的絕不會丟掉,在那個還有人戴斗笠、穿簑衣、或用肥料內袋自製雨衣的年代(把包裝肥料的厚塑膠內袋開口朝下,上縫線正中間與左右兩側上剪個洞,下雨時把頭和兩手穿上去,就成了雨衣,我寧願穿這個也不要那又濕、又重還會扎人,穿起來戴上斗笠像個稻草人的簑衣),這樣的修護角色確有其存在的實際價值。

       

長大後才漸漸懂的這些人有另外一個名字;叫作「反共救國軍」,在那個中國內戰的歲月裡自願或被抓的輾轉來到這座島嶼,學會一點粗糙的本事孤身在謀生,而乖隔對立的海峽永遠無法跨過去。一直到了上個世紀的八零年代底開放了才得到故鄉的音訊,這時距離離家時已經至少四十年了。正是「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啊! 十年前我寫了這一篇來形容這個從不知名的北方漢子:

 

<黏皮鞋ㄡ補雨傘--> 

 

   我黏過的鞋 踏過大江南北

 

   打黃土狂沙   到一峽沸揚的黑水

 

   倉惶南退 江山盡成赤紅的離散血淚

 

 

   : <黏皮鞋ㄡ補雨傘-->

 

   我補過的傘遮過了槍淋彈雨

 

   但紅星密佈仍掩過青天白日

  

   無力回天 北國風雪遮蔽了江南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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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的本事小黑      

   當兵守海防時收了一隻有狼犬血統的混血狗,這狗叫小黑非常聰明伶俐,在部隊時每天跟衛兵上哨再隨下哨的回來,陪安全士官守衛哨所,很得大家寵愛;也因為這麼伶俐聰明才得以逃過士官長的毒手。部隊移防時我把牠帶回家養,我回到家裡時總會幫牠洗個澡放開鏈子讓她出去透透氣;四處與同類交誼一番,牠出去蹓噠過癮後總會乖乖的回家。

 

有一回晚上放牠出去呼吸新鮮空氣,自己在客廳看電視,約莫半個多小時後,門外傳來抓門的聲音(那時整個三合院已經只剩我們一家人其他人早就睡了),冬天晚上空蕩而蕭索!窸窸唆唆指甲抓在木門的聲音隔外刺耳 ---在吹著北風的深夜,外頭烏漆嘛黑的真是有些嚇人。 

一連好幾次弄得我也心裡毛毛的,忍不住,勇敢的上前拉開門一探究竟;眼前的景像把我嚇了一大跳!兩步外的小黑看起來很興奮;垂個長舌頭拼命搖著尾巴,牠和我之間有隻扭曲抽畜的番鴨;小黑提醒我他的好本事。

這「肇事者」居然這般招搖。「受害者」看樣子還沒斷氣但已是「藥石枉然」了!也不知誰家的想找人認錯道歉也沒個對象,心一橫 : 趕緊趁著夜黑風高拿到後面的養鵝場放了進去,心想: 飼主明天應該會害丈二金鋼摸不著頭腦,百思不得其解;重傷的黑色番鴨是怎麼飛進白鵝堆裡的?

 

一屋子的娃娃一窩小狗  

 

   後來大哥不知那裡弄來一隻白色的小秋田,---有血統書的純種狗,一個月大就被迫離開媽媽的小女孩純白無瑕無一根雜色,毛下的皮膚透著嬌嫩的粉紅,活靈靈的眼珠子還有著深深的雙眼皮;睫毛長長的;不住緊張的翳動著。比絨毛娃娃更漂亮,活脫脫就是攝影師最好的模特兒

 

我只晚回鄉下幾天就註定她又要被命名為「小白」!「小白」長的很快,七、八個月就像成年狼犬一般大了;換過毛後不再那麼雪白了,不過胖嘟嘟的有些像小北極熊,個性溫馴的很,孩子鄰居們也都不會害怕她的塊頭,常愛抓撫她肥厚的脖子,這時候這麼大隻「小白」實在有些不對稱關於秋田犬- - -<<忠狗哈吉公>>的傳奇形象在我讀過十多年後終於從故事書裡走進我家。

  忠犬 哈吉公哈吉宮   

   隔年冬天小白懷孕了,大哥的車退出車庫,孩子用蔴袋、紙箱和舊衣服把車庫佈置成暖暖的產房,兩張椅子的椅背用竹竿綁上;掛一盞燈泡給小狗烤暖小白一口氣生了八隻:二隻「虎斑」、五隻黃褐掺白、只得一隻白色。

 

   一隻隻肥肥的小腿都留著一段「留白」,迷信的人養狗不喜歡「白腳蹄(白腳蹄的狗被視為不祥之物常遭棄養,但秋田犬例外,虎斑色或黃褐的腳下的一截留白,活像套著白色的運動襪,越高越好看、行情越高)

 

 

由於奶水實在供不應求只好把小娃娃狗分成兩批,裝在大箱子裡以免弄混了厚此薄彼。小白每兩小時餵四隻;另四隻就用狗奶粉調溫水用針筒或奶瓶餵食,兩個小時後兩箱互換母奶均沾。有幾次值日生睡著了,小狗肚子餓的叫聲八起小白把厚紙箱扒翻後迅速躺下,讓還沒開眼的狗娃娃爬過來吸奶,餐後還幫狗娃娃舔肛門(促進肛門蠕動,學會排洩,否則狗娃娃不排洩會腹漲至死)

白  

 

   孩子們最愛抱在腿上用奶瓶餵娃娃狗。外頭風呼呼的吼著,屋裡;吃飽後的小狗很快入睡- - - -用很放肆大展四肢或躺、或趴、或仰著舒舒服服的酣眠著。三、四坪的小空間裡九隻狗、五個孩子、三、兩個大人;好擠好擠;好暖呼的一家天倫虎斑  。    

   小白的虎斑女兒叫「凱麗」,「凱麗」的純白色兒子「寶弟」都成為我們家裡的成員,「寶弟」長大進大籠子時我和五個孩子還隆重的整理了狗屋,孩子在水泥上印上小手印再寫上幾個歪歪倒倒的字:寶弟的家」,慶祝「喬遷之喜」約小白同期也養過混種牧羊犬「大頭,但是因為一家不養二犬的爛唸頭,就把「大頭」送人;去大養豬場當守衛了。之後到現在二十年了.

 

狗癡

 

   現在;小姑姑、大姐、二哥、二姐、妹妹總共養了七、八隻狗,我家的小子和妞妞也吵著要跟進辦理(小子和妞妞不是小狗是兒子和女兒,一個屬豬、一個屬牛,特此申明!),可是都市裡雙薪家庭的公寓想養隻中、大型狗是很不容易的,要好好照料吃喝拉撒更麻煩,何況小子還有過敏體質。妞妞每天都耍著小心機拐灣抹角的說著:「今天我看到一隻小狗 它好可愛------」、:「拔拔;你知不知道哈士奇可以拉多大的雪橇----」。 

聽著聽著.........好幾次;我幾乎都要棄守,屈服孩子的要求與自己蟄伏了多年的想望,尤其寫完上述養狗經驗的此刻,那些過往狗兒的樣子一一在我腦海跳脫出來,讓我內心交戰不已。畢竟:「狗是人類的過客,而人是狗的一生」,養隻狗所衍生的責任可不是「可愛」兩個字可以解決的。  

孩子,「狗癡」如我,比你們還想養隻黑思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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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狗

野性的呼喚                    

 

   我愛養狗;大大的狗,那種吉娃娃””貴賓””馬爾濟斯””小蠟腸等貓一樣的都不是我想養的狗,我的標準裡狗應該有一點體型、派的上用場,看家拒盜、叫聲渾厚雄沉、趴在主人腳邊隨時待命;侍衛般忠誠而敏捷,不需要耍些小花樣討人歡心;更不會穿人樣的衣服還綁個蝴蝶結;給人抱著,那跟養隻貓有甚麼不一樣,偏我又不愛貓的媚視煙行、曲意承歡,沒事用屁股和尾巴磨蹭你的腳的狐狸樣、偷腥比抓老鼠還在行的敗行、發情時叫到人頭皮發麻、神經幾乎要爆裂、一遇到有人收養有得吃食隨時可以忘掉養父母

 

我想養隻有個性、體格好看的狗,搭上我的吉普車,跟家人一起出去山林野遊恣意馳騁。

 

對不住!養小貓小狗的朋友,我承認:幼年時傑克倫敦的<<野性的呼喚>> (The call of the wild)<<白牙>>深深影響著我對狗的價值判斷。

 

黑皮仔與黑思仔

 

   日據時大家教育水準低,通常都胡亂起名或由戶政人隨便寫上甚麼「罔腰」、「罔市」(女名;隨便養聊勝於無的意思);男生甚麼雞使()、雞走坐” (走去坐併成一字閩南語與國語同音,就是溫吞吞很混的意思!)的也不奇怪(當然也有另一種說法:名字隨便取比較好養,就像大柱子、二愣子之類的)

 

我的兩個伯公老大叫海九(閩南語同音)、老二叫海豬,基於不可直呼長輩名諱的傳統,小時候我們如果叫豬叫狗都會被長輩訓斥,在我們家有專屬的稱號:豬叫「黑皮仔」(那時代台灣沒有白豬)狗叫「黑思仔」夠特別吧 !

 

罰站的男孩與狗

 

   小學時前前後後養了幾隻狗,大半最後都不知所終,我想;大多進了壞人的肚子裡,那時後有些卑劣下流的人會殺別人家的狗來逞口腹之慾。我的「小白」有一回逃回來脖子上掉了好多毛;鼻頭往上兩三吋的地方有一個給鐵釘一樣利器刺入的傷口,流了滿臉的血(鼻樑中間是狗最脆弱的位置,殺狗會用利器或鐵棍一擊斃命)雪白的毛髮沾著腥紅的血漬;看得我好不心疼。我給狗上藥並輕撫著驚駭未定的狗兒,想像他是在何等驚險的搏鬥中死裡逃生,我詛咒這個爛人來生變成一隻狗,給人如此殘虐以體會喪生在他手下的亡靈的痛苦。不!他連投生為狗的資格都沒有!。 

小白有一次偷偷跟在我後頭上學校去,上國文課時,就坐在我後頭(我個頭大坐最後一排,也沒發現後面還有「小白」)山東青島籍教國語的高老師架著一副快溜下鼻子的老花眼鏡;搖頭晃腦邊走邊領著全班唸課文。高老師快走到我這裡時忽然聽到一聲狗吠!教室裡有狗叫聲?全班肅靜一陣愕然!這狗還對著老師又吠了幾聲不准他再上前來,老師給嚇的連退幾步支支吾吾的連問:「哪來的狗 ! 誰家的狗-----」,我一回頭;小白衝著我猛搖尾又搖頭晃腦;當下罪證確鑿想裝作不認識都不行,賴都賴不掉了。 一陣嘻鬧追逐小朋友都樂歪了幾分鐘後;教室外多了一個罰站的男孩------旁邊還陪著一隻白色黑思仔

 

 

狗拿耗子狗拿耗子   

 

更小的時候有一隻小黃很會抓老鼠,房子前後如果嗅到老鼠的氣味就會興奮的猛搖尾巴興又叫又跳,我們就圍上來拿竹竿捅或提水往洞灌,老鼠受到驚嚇跑出來後小孩們就拖鞋木屐齊發,要不;就是小黃的一陣追殺!通常都有很不錯的命中率。

 

隔壁班的阿茂兄弟更神奇,一根棍子兩隻狗;沒上課時好幾個村子找老鼠,我就看過一次表演:那天下午他家的狗發現了林投叢(綠色的瓊蔴)下的老鼠蹤跡,開始狂吠猛扒;阿茂用棍子狠攪窮打到老鼠受不了衝了出來,兩隻狗就在剛收成完;犁的一乾二淨的地瓜田裡猛追,老鼠慌不擇道往魚池裡跳,大的那隻狗毫不遲疑也撲下去。

一時間只見:一鼠、一狗;一小、一大;一前一後的尬泳技,當「鼠爪式」漸漸比不過「狗爬式」時這鼠輩急中生智的居然會轉彎;拼盡力氣往另一頭岸邊划去,豈料,另一隻沒下水的伏兵,已經在那裡流口水等著牠。就這樣兜了幾回無一次有岸可靠之後,筋疲力竭的老鼠一倒車大狗迎上去,終於「口到擒來」。有幸;我們圍在池邊觀賞這場精采無比的獵殺

 

有人迷信的人說狗不可以養兩隻,因為字代表就是兩隻狗;一家養兩隻狗會帶衰的,真是豬八戒鬼扯淡,連<<說文解字>>來了,說這話的人如果看過這場「雙犬合璧,誰與爭鋒」的表演保證會閉嘴貼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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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樹  有棵樹的生命真好 , 如果有很多棵很大的樹就太讚了  種一棵樹   97.09

 

   妹妹(女兒)記起前年廚房後的一棵桑葚,問我要不要再種一棵樹;我盤算在過去的幾十年間,有幾棵樹大比重存在我的心中,現在我很想趕在孩子長大以前概一間樹屋 ; 一個給孩子的童話書一樣的樹屋,但孩子長的太快而樹長的太慢;這願望恐怕是來不及了。

 

樹屋樹屋 

 

   小學一、二年級吧 ? 家裡把一區田種了紅甘蔗 ( 去了皮可以拿來啃的那種,不同於週邊大家都種白甘蔗(交糖廠煉糖用的 ))是特別突出的 , 白甘蔗甜度高,皮又厚又硬幾乎沒肉不適合啃嚼,紅甘蔗皮薄肉多到處有「人鼠」啃咬,成熟後很容易人為折損(就是被偷盜啦 ! )。爸爸在田邊的木蔴黃樹上,約一丈多高的樹幹上,用零星的杉片蓋了個寮子,像聊瞭望塔一樣,監控著七、八尺高的蔗園。 

我生命唯一的樹屋沒有梯子(歧出的樹幹和手腳並用一攀就上去了)。有幾個不上課的下午被派去擔任守衛,用兩個竹筒子打通來望遠鏡,那種學人家站衛兵居高臨下極目四野小小的虛榮真的滿爽的(此前我們從未上過樓房), 然而 ; 快意模仿當兵的專注力總撐不過一個小時,就如同從軍時永遠有瞌睡的衛兵一樣;更何況是監守自盜。一肚子甜蜜糖水的小孩子 , 風吹在木蔴黃細長的針葉上的聲音是全是界最溫柔的催眠曲,加上虫鳴鳥叫的,很快的衛兵就「陣亡了」。 一覺醒來不免尿急也顧不得爬下來,就在樹屋上對著蔗園「施肥」,還會比誰馬力強覆蓋面大。 

懶洋洋的風把施液肥的記憶吹成溫溫的;好遠好遠又好柔好柔。 直到如今我一直有個願望 ; 要為孩子們蓋一個這樣的樹屋。

 

三棵大榕樹大榕樹  

所有人的榕樹

 

  村前院後 , 打著綠油油的大傘

  等候與驕陽烈日的約會

    #         #       # 

  孩子們 ,, 把一個個方格, 一跳一跳地 

  跳成了老人的棋盤

 

我們家的榕樹

 

     三合院的後面有三棵好大好大的榕樹,最大的那棵腰粗到要幾個人才抱的起來,從根部往上看丈許高開始分出幾枝枝幹,就像一個巨人的手掌一樣撐開百坪的綠蔭 。 間隔二三十公尺的三棵大榕樹,比 廳堂還要高出一大截。樹底下清涼自不在話下就連一間到五間(面向屋宅中間神聽為一間,右手為二間通常住大房,左手為三間通常住二房右二為四間通常住三房 餘此類推) 也都涼爽無比 ,樹蔭所及都是乘涼的大人和永遠喧鬧的孩子 。 大堂姐辦婚宴時 ; 炎炎夏日席開五六十桌居然都不用搭棚子, 可見綠蔭的寬闊濃密,只是席間碗盤裡多出來樹子樹葉的總是難免的,幾隻毛毛虫上桌鄉下人也不以為意 。 

這裡是所有人的樂園,永遠不會累的孩子灌蟋蟀(肚猴) 、捉迷藏、扮家家酒(樹葉可以當鈔票、編帽子樹子是菜色、小樹枝是打掃工具 ),玩ㄤ仔標、大富翁、彈龍眼子(沒錢買彈珠) 酒瓶蓋、跳方格,彈弓打鳥、掏鳥蛋還可以從北邊那棵跨爬到西邊那棵,兩條草繩垂下來就可以盪鞦韆 。 

興緻起時會跑到約二、三百公尺外的水門邊挖幾團黑泥和毛蟹回來鬧一個午後。大人們休息小寐 、抽煙、吃吃西瓜、三姑六婆一番好不愜意。仗一股無比的清風;地瓜湯一塊鹹魚乾就可以打發一餐 。這三棵樹一直是我們最重要的童年記憶舞台,一度我以為將來我結婚也可以在這裡宴客,孩子也可以在這裡戲耍過整個童年 。

一直到我出外唸書的某一個冬天,返家時遠遠企望著老宅,怎麼看怎麼奇怪?進了三合院才驚覺是屋後的那一塊綠不見了,快步穿過護龍我驚嚇到無法言語,原來三棵樹已經完全不見了,我從無法相信那麼巨大的有生命的生物可以完全尋不到任何遺蹟 , 這驚訝轉成傷心悲痛,一種為了幾棵樹的死亡的難過竟然不下於失去親人。 

原來 ; 那兩年兩個堂伯父.五嬸都死於「歹症」,師公(道士)說榕樹高過廳堂樹蔭欺過瓦簷樹根竄入地基,榕樹屬陰所以家裡不平安,必需連樹帶根完全清除;就這樣宣判了死亡,家族鄰里四、五代最重要的樹,這看過、庇蔭過我與阿公、阿爸童年的樹就這樣消失了。 

土地重劃後馬路開過去,幾棟直挺挺的全台灣都看的到的鋼筋水泥透天厝,搶佔了那個位置,然後裡頭的人不斷的開著冷氣或拿著扇子跟日頭(陽光)躲貓貓,沒有人下棋沒有孩子灌蟋蟀、跳方格、扮家家酒 ; 這夏天這般襖熱難當。

特此悼念我家的大榕樹......

 

  << 厝後壁榕仔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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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Q的精神漫遊  

關於孫行者與吳承恩 自有另一套見解

 

可憐之人必有可惡之處

 

魯迅筆下;日俄戰爭時圍觀自己同胞被外國入侵者斬首的中國人,就是最好的註解;兩個外國軍隊在自己的土地上打仗還殺中國人;中國人竟以看熱鬧的心情圍觀。<<血饅頭>>有人要被斬首了,迷信無知卻摯愛著肺癆兒子的母親,凌晨起身蒸饅頭,,期待那人趕快身首異處,要去沾人血給孩子治病。這可憐之人竟如此可惡。

 

受到威權壓異族欺凌總希望有人出來革驅逐韃臚,可是要你加入革命;甚至只要一伸援手或站出來支持喝采,卻又噤若寒蟬,臨陣脫逃。總是說:「路不平有人踩(但最好不要叫我去踩)棒子專打出頭鳥(誰叫你愛出風頭)」。我希望現狀改善;但是要拼命;你去!要出頭;你伸出來。然後出事時又一派風涼的說「強龍不壓地頭蛇- - - - 云云,好像自己早先已經未卜先知了。如果大事不成又一副事不關己的事後諸葛,盡付酒後笑談。尤有甚者;如果略被波及,,更是一臉受害模樣,馬上反過來口誅筆伐落井下石。

 

魯迅道:「勇者憤怒;拔刃向更強者 怯者憤怒;拔刃向更弱者」說的正是這種人

 

 

風涼話與作者的想法寄託 

 

然則,,有獨立思考能力的文人畢竟是不一樣的 , 他會對於強烈的私愛、極端的懦弱又忌妒英雄的社會予以鞭笞 , 這更是吳承恩對社會的控訴與民族性的扒糞?有沒有人去質疑文殊菩薩為甚麼坐騎下凡為禍猶不自知是昏聵;觀音的鯉魚、老君的青牛、菩提的童子.佛祖的鵬鳥親戚- - - -- 這些先天覺者縱奴作亂後 , 只消一句:「汝等此去西天 ,命中註定此劫」一筆銷賬, 甚麼責任也不必擔, 但苦的是眾生,,苦的是憂國憂民打抱不平得行者啊 !

當然不能因為小說而去鄙視真實歷史的唐僧,也不可以認為以往崇敬的天公與列位神佛,真以為眾位先靈如故事中的無能瞞頇,但是對於虛無的悟空,卻無法不視為中國精神文化中最暢快的英雄。

現實社會中,,無奈的世道更勝西天之行的迢迢長路兇險處處,權奸惡徒比妖魔佔山更甚,而對大聖的突破禁忌、挑戰群魔諸仙,能布景仰嗎? 作者之心昭然若揭,無怪乎為中國奇書。 

        那個文人壓抑(元朝是社會階級是九儒十丐 , 讀書人地位普遍低落並帶有種族統治)的年代 , 作者假託自己是悟空, 是有本事的頑猴, 一路被昏庸耳根子軟的老闆(唐僧)套上緊箍咒(禮教與階級)修理 , 然後又有讒臣壞人貪懶爭功諉過普遍人性(八戒), 鄉愿人云亦云無主見的群眾(沙和尚)......壓迫與無情的錘鍊 , 用有趣頑皮寫孤獨悲壯 , 這猴就是這樣苦苦撐持過來的 , 你知道這猴子的苦,,可你知道作者的苦? 作者的意在言外嗎?

 

精神漫遊  

 

這潑猴原始形象是來自印度史詩神話<<羅摩衍那>>的哈努曼(後來我才知道很多大學者都在考究,很榮幸我的想法和胡適先生一樣, 其他持不同想法的人從中國典籍與說書材料分析其來源,不過只要讀過印度兩大史詩神話的人應該都會同意胡先生與在下的看法),但是兩相比對之下 , 中式的猴王更是萬千人精神所寄, 完全跳脫超越印度神話的格局。

英雄的冥玩不靈化身為一隻石猴,想坐玉皇大帝寶座、踢翻老君丹在阿彌陀佛的手上撒尿,反威權之心從無前人可比,英雄若此,,才能馳騁人心千古不衰!

「千人之諾諾何如一士之諤諤」,高壓之下的失意書生藉此指罵當道,夢裡摑他幾個耳光自己過乾癮,真是奇特的阿Q式精神漫遊(孔乙己被惡人打無力回拳,只能一邊挨打一邊暗念,:<兒子打老子...兒子打老子..>,這種無力無膽,心理默想被譏為"精神勝利"法)!魯迅罵的是誰?

吳承恩如此;蒲松齡何嘗不是。猴子如此,,狐仙何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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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玲瓏那些奇怪的人隆隆車  手搖鼓  

 

   在封閉交通不便的年代,有一大群沒讀過書、連腳踏車都不會騎也認不得路的;終其一生除了從娘家到婆家沒出過方圓幾公里;甚至還裹著小腳的人。可以想見,和這些老人家作「交關」需要相當的親和力之外還要幾十年經營才能建立互信,這些小生意人很像是禁錮在老宅院子裡老人家通往外面世界的一扇窗,一雙耳。除了家人、親僮老人家生命裡幾乎沒有「朋友」這個名詞,而這些人正是帶著些這樣的芬芳氣味,挑挑撿撿的同時叨叨絮絮,跟兒孫說不上的和老伴沒法溝通的(或老伴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會有這樣一個對話的出口。  

 

嘩玲瓏 

 

   那個女人很高很黝黑,每次都是以斗笠綁上花布巾,穿上手襱(厚的袖套)、腳上藍黑色的腳絞(類似綁腿套在小腿上的布護套)的裝扮出現,人還沒到;手上的搖鼓聲就先通知眾人了。

 

貨車斗的鐵馬後頭載了一只”ㄇ”字型的木結構箱子,這個怪異的”ㄇ”字有短短的腿;高高的身體全高約五尺厚約一尺多,與其說是木箱;其實是木框加上玻璃;開幾個小門簡直就是活動陳列櫃子。

 

   櫃子不大但簡直就是個魔術寶盒,針、線、小布料、髮夾、髮簪、粉餅、鏡子、粉盒、手帕、隨身腰上的小荷包、明星花露水.....舉凡女人家用的全都不缺,鬆緊帶、染髮劑、小包裝的脫普洗髮粉、縫紉機相關用品、鈕扣、小罐潤滑油、火柴、綠油精、白色包裝的痱子粉、藍盒子的白熊護膚膏.........除了族繁不及備載之外沒有更好的比方了。

 

   老人家會把她叫住,可能只是一、二元小額交關(交易),但是甚麼疑難雜症身苦病痛全倒給她了,真的沒賣的還可以預定;下一次再補送過來,服務的真是再周到不過了,我見過最神奇的是;我阿嬤還拿了幾顆蛋託她送去孵!最後孵出幾隻小雞;每孵一隻收費多少都圍繞著互信的基礎。她還會有一兩顆檳榔招呼老人家。下午時老人家通常是刮鼎、劈柴、掃地、修理桌倚農具的活,這人一停留就是大半小時,撐了拐杖的其它房婆婆也來加入,時光就就是這麼從一針一線開始消磨。 

 

換藥包 換藥包   

   家裡有一個藥包,掛在阿嬤房門板後頭或天井下方和一塊「金狗毛」(一種厥類植物的莖塊長很多比針還細小的絨毛,以前都拿這些絨毛來壓住出血的皮肉傷,傳說可以止血)擺在一起。藥袋約莫一尺見方,裡頭有一張卡通圖樣的厚紙,紙的背面登錄了每一種藥品的履歷,進駐的日期數量。

 

   換藥包的人據說來自嘉義還是台南(好遠!),操外地口音;被曬的黑黑的,戴頂郵差一樣的塑膠圓帽,也像郵差一樣熟門熟路找得到任何一戶人家,任何管藥包的人他都認得。摩拖車一台載一個箱子,箱子裡甚麼奇怪的東西全有,感冒糖漿、齒治水、白花油、美國仙丹、止痛丹、八寶牛黃散、白鳳丸、中將湯等一類的東西。

 

   取下藥袋一一登錄,從藥袋消長他很快就知道過去一兩個月這家人生過甚麼病,老人家還會問他一些身體上的病痛冷熱傷寒,連雞鴨毛病也不放過、豬仔不吃「ㄆㄨㄣ」、小孩夜啼、拉痢頭、鬧蛔虫全問上了。這個人又有了家庭醫學顧問的色彩,還不遠百里來到窮鄉僻嚷,當然比冰冷不耐煩的醫生臉孔、駭人的針頭、嗆人的消毒水味受歡迎多了。

 

   和幾個老人家耗了好些時間後,這人把過期的取出再把新藥補上去,算一下多少費用,還要交代幾句新藥的用量用法、紅色與綠色包裝的千萬不要吃錯了、、、。就是這樣一個人停駐在那樣一個時空,雖然和病痛一起被聯想卻還受人歡迎。 

 

賣蚊虫藥 

 

   閩南話蚊子叫「虻」或「艨」,我所謂的蚊虫不是這個,指的是教科書或學校辦公室泡在福馬林玻璃罐裡肥大嚇人的勾虫蟯虫和蛔虫。 

那個年代大家都光腳,飛禽走獸都隨處養隨處拉,地是土的沒鋪水泥柏油的,玩瘋的也孩子那還顧得了洗手才拿東西來吃,如此;當然免不了要被入侵寄生。食物營養已經供給不上再來這種東西躲到肚子裡優先吸收,所以到處都是瘦不拉機的小孩,我就是其中一個,外觀上真的就是「胸坎像樓梯,腹肚像水鮭」(胸口沒肉到露出一根根肋骨,看起來像個竹梯子,肚子裡供養一堆蛔虫大到像吹氣膨賬的青蛙)。到了夜裡睡覺時這虫常常活動到肛門口來,弄的奇養無比睡不成眠。有時候小孩ㄜ便還可以竄出好一些來嚇人,倒是等候的雞鴨得了大便宜。 

   於是學校要定期配藥給小學生,這還不夠!還有四處販賣蛔虫藥的流動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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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阿豆番仔豆  

 

   學名教甚麼不不清楚,就像蕃薯、番茄一樣,稿不清楚的都冠上番字就沒錯了。這種躲到小豆夾;剝開來落下來七、八顆綠豆大小的綠色小豆子我家種過一次。作法簡單極了,番阿豆下鍋加一點鹽水煮熟後撈起瀝掉水添上一些切碎的蒜苗就成了。

   賣番阿豆的婦人年紀比我母親要大上一輪左右,好像也守寡拉拔著幾個孩子。五官有一個深凹進去的可怕的眼洞,個頭黑黑小小的,細小沒肉又飽經風霜的手吃力拎著一水桶料裡好的豆子,上頭蓋個有花布巾圖案的小棉被保溫。給了錢;她就用一張約莫B5尺寸的紙捲成甜筒樣子,用鋁湯匙往裡舀豆子就這樣走街串巷用沙啞的嗓子掙扎著微薄的五毛、一塊錢。

微微的鹹中粉粉鬆鬆的口感搭上小蒜苗自有一種無法型容比方的滋味,更奇特的是這豆子吃了很快的肚子就咕嚕嚕,沒幾分鐘就直放屁,所以我們有句順口溜說:「番阿豆,一爿食   , 一爿漏」。

 

麥芽餅鐵遙古     

                     收壞銅舊錫                             特殊的搖鼓                                                           

 

有一個滿臉鬍渣的外地人,騎台大單車,記憶中永遠穿條短褲汗衫,腳下是藍色襪鞋合一還別出一隻姆指的工作鞋,戴斗笠;肩上一條毛巾。單車前前後後總是盡其所能的掛著;綁著壞銅舊錫、酒瓶、鐵鋁罐、蔴、紙袋甚至是雞、鵝毛等所有一切可以變賣的東西,車龍頭插一桿土秤。在層層堆疊的後貨架中有一個約一尺立方神奇的鐵罐。

他手上有一隻七、八吋長的土製搖鈴,搖鈴是用切開的津津蘆筍汁鐵罐加上短木棍釘上幾根鐵釘(像支小狼牙棒)再用橡皮筋和鐵絲做成的,搖起來扣、扣、扣、扣地傳到幾十尺方圓,為無聊寂靜的村子添一點不同的音符。

麥芽 炳thCAM46JCI   

 

老ㄚ嬤的雞、鵝毛(自家養的雞鴨自家宰殺拔毛)、孩子撿拾來的東西都拿來過秤換錢,孩子通常挨不過嘴饞換了麥芽來吃;只見那人搬開層層疊疊露出那個神奇鐵罐;扳開上蓋,抽出小竹籤,用剛剛拿過壞銅舊錫、雞毛的手先在肩上的毛巾抹了抹再伸進鐵罐裡,捏一塊麥芽拉拔出一條長長的暗金黃琥珀色中略帶透明的美麗弧線,他再把這條糖線粘在竹籤上,還能拉出花樣。:「真的很了不起啊」孩子們打心裡發出讚嘆並猛吞口水望著瑰麗無比的拔絲。等待的煎熬中往鐵罐探頭看,真巴不得自己就像裡頭偶而出現黏死在麥芽糖海裡的黑頭蒼蠅。有時會有兩個小餅干內夾著麥芽讓孩子盡情享受暢快的黏牙。

 

蹦米芳米香   報  

 

   現在偶而還看的到爆米芳的人,一口厚鐵壓鑄的明清古炮管一樣的釜鍋,倒進米封好口再插上鐵棍緊緊的固定好,底下用瓦斯燒火使裡面不段升高溫度與壓力,手上不斷轉動這個熾熱讓所有的米粒均勻受熱膨脹,把手與鍋體間有一個神秘的錶;錶表裡的指針一直向右移動著。旁邊有個小爐子煮一些糖水,燒開後加上幾匙麥芽,很快地就猛冒著甜膩膩香滋滋的泡泡了。約五、六分鐘後(看著別人家一鼎鼎的打包工,排隊感覺上上好久好久)那人關了火在開口的地方罩上網子,把鐵棍插進鐵環嘴裡高叫:「要開囉!要開囉」,警告大家捂住耳朵迎接興奮的音爆。

迸!的一聲,一顆顆「整型後」長大十倍的米粒全跳進網子裡。講究一點的還會有花生米掺在裡頭。

把大米粒和麥芽糖水和到一個鋁桶子裡拌勻(有的還要求家些切碎的香菜),讓每一顆都裹上糖衣產生黏性,然後全倒進一個約一米見方深約三吋的木盤裡,用大桿麵棍壓到平整,接著左手直木為尺架上盤子,右手抄起菜刀挨著木尺一刀一線俐落無比的劃上交叉縱橫,就製出一塊塊米香了。從小拿著自家的米和花生排隊時無數次欣賞著這樣的表演。那時好羨慕做這種生意的人;總覺得走江湖賣藝的比綁死在田裡牛一樣幹活的人有本領多了。

領到完工的自家的那一份,麥芽還沒凝固,米香還有些軟滑,沒有一個孩子再忍受得了,馬上先自肥犒賞了自己這一趟被派工的代價,嗯;當然也是驗收一下品質啦!。

 

紅龜粿紅龜粿  模      

 

   紅龜粿的攤車很有特色,木頭車身高寬約三尺;長約四、五尺,平面攤開來像個餐桌;桌面下車體內縮約半尺然後伸出兩隻木把手,最下方離地七八吋高。左右各有一個腳踏車輪負責責傳動,就這麼推著走。

前後車體最下面有根柱頭,一踢短柱頭拄著,連同貼地的兩輪就成了穩固的四隻腳,大街小巷隨時隨處可以開張做生意。

   精采的的是檯面上的陳列,有發過的麵粉包著地瓜泥餡料鬆綿的紅龜,也有糯米包花生粉餡料的Q軟黏牙的紅龜粿。紅紅的本體中央用木模塑出吉祥長壽的龜樣;四邊留一點白襯的紅更紅白更白了。糯米很黏不能用紙當底,她用的是一種海邊才種的樹(註一/註二);長出來一隻隻手掌大小的圓圓的綠葉子當底(像睡蓮一個樣),抹上一點油盛著一朵朵甜甜的開放。

檯面上還利用車體挖了個圓孔;上頭罩一個蒸籠,掀開來一兩串油卒卒的肉粽。

   那個中年女人應該是平日吃的好;有點胖胖的,永遠有一口比紅龜粿還深色的紅嘴。檳榔味是這個攤子唯一叫人討厭的東西。

   一邊作生意還一邊兼宅配,誰家婚喪要拜拜都會事先訂幾串肉粽幾十個粿,她推到哪裡就從車體拉開木板門拿出商品。記帳收現都可以,幾十年交情了也不會誰賴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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囝仔的細項吃覓(一)戲棚下  

   「細項吃覓」意思是小零嘴,孩童時有許多小吃食,那不是工廠大批生產的糖果,也不是自家田裡生產的農作,而是饒富興味鄉下人自行小加工調味做成的,很簡單的吃食;可是對窮鄉下的苦孩子卻已經得之不易。烤香腸、魷魚太高檔、糖果是工廠制式生產的特色不足,我們退而求其次的小零嘴。

 

芭樂松

     魯訊說: < 鄉愁騙人> , 騙了他的是紹興的筊白筍,,騙了我的,,,從戲棚子底下的味蕾開始.......

 

廟會時最精彩了,但無論戲台上多趣味,孩子的目光永遠被小攤子勾引的無法專心看戲,那個中年人摩拖車貨架改裝過總能擺上兩個桶子,桶底鋪上防水的綠色塑膠布,去頭挖尾後錯落有致地堆上綠的出奇醃芭樂,晚上上頭還懸著盞燈 泡燈泡有時還裹上色紙;一照之下簡直就是奇特詭異,那人站在這樣的光線旁十在讓人有些發毛。

一杓杓不時舀桶底的湯水澆上去,幾十上百顆個個飽滿精實,再用竹簽串上,剖半的一元;整顆的二元,一串串標兵一樣的立在桶子邊上,真夠招搖害人的。乾巴巴的身子乾巴巴的槖袋仔(口袋)心裡不斷掙札著?就這樣不時折磨著我。

下定決心買了!接過來沉甸甸的一顆的芭樂,趕緊把這顆像戲台上布袋戲ㄤ阿的頭一樣大的綠色伸進攤前的挴粉罐裡狠狠的滾上幾輪,直到老板縐起眉頭講話了,這顆完全看不出來原來的鮮綠色才手下留粉。有些孩子啃了幾口;見了白以後再來回罐沾粉,手下就更、、、、!。

芭樂攤後來由一個比我多不了幾歲的小孩顧攤,這小孩我們只記得名字裡有個「松」字;所以管他叫「芭樂松」。以前我總覺得這外號取的很糟糕,聽起來很像一種劇毒農藥(巴拉松)。對現在流行的俚語而言好像跟「芭樂票」有一點聯想,讓人對這人的信用有所懷疑。

現在芭樂松升級了,所謂戲棚子底下站久了,四十年下來兩輪的摩托車換成貨車,這貨車還可以變身成布袋戲棚或銀幕。從廟會的小配角變成主角演起布袋戲放起電影來了。原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神明芭樂可以吃通海。

 

公阿粿       

 

   芭樂松他爸爸在沒有廟會的早上會在媽祖廟口賣「公阿粿」,所謂「公阿粿」就是腳踏車後頭擺瓦斯爐火;上頭一口鐵的皮平底圓鍋(像水煎包那樣的只是尺吋小一些淺一些),他在旁邊先用一個桶子調起麵糊(應該有一些鬆餅粉)。在鍋底刷上一點油然後倒進面糊,過幾分鐘灑上一點紅糖再蓋上鍋蓋悶一下,等到鍋底的外皮金黃酥脆,上面白麵也變成暗黃色地接近蛋糕狀,就可以用細長的鏟子往下一戳翻上來半面上下貼合,這時兩面都漂亮鬆脆裡頭軟綿甜蜜,這就是我門的公阿粿。

一大塊可以切成四小片用報紙包著,挺燙手的,不過冬天時站在攤前等待起鍋時有甜甜的水煙蒸氣,濕潤飽滿中帶著乾脆的期待,孩子墊起腳拉長脖子想看看粿的熟成;長成由上猛力吸著溫柔鄉愁的體格。

至於「公阿粿」這名字怎麼來的倒沒個定論,應該是阿公上街帶個小吃食放到茄芷(手提袋)給小孫子的小伴手的,因為這個粿為常伴隨著阿公出現所以叫「公阿粿」吧!

 

棗葫蘆糖胡  

 

   這家人還一直發展相關商品,甚至還串四五棵賣相醜一點的低價棗子,沾一圈豔紅色的糖漿;一根根插到包著稻草球的竹竿上,再批給小孩去叫賣。

當然;冬天風沙漫天的海口,吃起來自然別有一股沙味,可也從來沒有人質疑衛生問題。

另外我們家店隔兩家,有個專門油炸的油鍋,炸湔米粿 , 海豚粿 .....鎮日油香飄散, 就這樣圓環廟口好不熱鬧,各式小吃招搖爭勝,麵食蒸氣米食油炸........,還有戲棚子吵鬧 作音效,,從眼耳鼻舌圍過來,,交織成一個時空氣味....

 

 

烤番麥與燒酒螺燒酒螺   

   芭樂松他們家總算出現勁敵來搶食這塊大餅,有一個瘦黑的中年人,先從燒酒螺開始推出競爭商品,燒酒螺是一種像筆一樣外型的長體小海螺,尺寸約2-3公分,用鐵鉗子夾掉尾巴,放進水裡煮過然後放進混著辣椒、醬油、蒜頭、米酒等的湯汁中醃著,論兩賣;也有一小包一塊錢的賣法。吃的時後對著螺口抿嘴一吸,和著調味料的海水的氣味,吃不到甚麼料又愛不釋口,滿口鹹、香、辣,唇舌具麻好不過癮。

這人還有一絕就是烤番麥(玉米),四十年前就開始有烤玉米不知道算不算開先河了。它特別選過的番麥,在木碳的燻陶先走過半熟放到攤前給人挑選,客人選好稱重論價再來上架多次細烤,一次薄刷豬油走過;約一分鐘後刷一次甜醬油

,之後再豬油、辣醬、豬油、甜醬、、、、不斷轉面足足要二十分鐘以上,讓人等的比烤架上的玉米還焦燥,那油、那煙、那醬簡直就是蹧蹋人的,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烤玉米,你說我被懷舊的鄉愁騙了也好;說我見識短淺也可以,總之那就是好吃。

   烤玉米的這個人永遠又瘦又黑,深深凹陷的兩頰,說話沒甚麼氣力,兩眼永遠處於半睡眠狀態,好像這個錢好賺卻也付出相當程度的健康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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