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皮鞋ㄡ補雨傘
人物
鄉下的村子生活平境得向那口大池塘一樣,幾條魚翻個身都一清二楚,難得看到沒有海口腔的外地人出現便會在二百多年的村子裡製造一些漣漪,連說話的聲調都讓人好奇的外地人就像鴨鵝划過水塘一樣,讓單調的生活透出些生氣的一筆渲染開來。時間的記憶中有一些行業、有一些人、會存在某一個點上;他們的存在如此精準而寫實的描述那個時代的政治流動與經濟生活-------。
黏皮鞋ㄡ補雨傘
那個高大的「阿山仔」找個樹蔭撐起一把補的不能再補的傘,從鐵馬後架木箱裡搬出許多奇怪的工具,就是個鐵鑄的像倒舉著的小孩子的小腳模子、小槌子、黏膠、簡單的車縫機、碎布、皮革、鐵釘等等,邊做還邊喊著雄渾滄桑卻生硬的閩南語 :「黏皮鞋ㄡ補雨傘- - - - - - -」。 我們一群愛湊熱鬧的小孩總愛看神奇的表演,和吃力的聽著濃濃的北地鄉音說著聞所未聞的故事(那個腔調有些像戲裡的東北大帥)。高大的身子露出來的手臂刺上「殺朱拔毛,反攻復國」之類的字眼,我一直搞不懂;為甚麼不像那些愛穿木屐的好漢,刺些龍或虎的不是更顯眼嗎?。
鄉下的小村子大家節儉的很能修的絕不會丟掉,在那個還有人戴斗笠、穿簑衣、或用肥料內袋自製雨衣的年代(把包裝肥料的厚塑膠內袋開口朝下,上縫線正中間與左右兩側上剪個洞,下雨時把頭和兩手穿上去,就成了雨衣,我寧願穿這個也不要那又濕、又重還會扎人,穿起來戴上斗笠像個稻草人的簑衣),這樣的修護角色確有其存在的實際價值。
長大後才漸漸懂的這些人有另外一個名字;叫作「反共救國軍」,在那個中國內戰的歲月裡自願或被抓的輾轉來到這座島嶼,學會一點粗糙的本事孤身在謀生,而乖隔對立的海峽永遠無法跨過去。一直到了上個世紀的八零年代底開放了才得到故鄉的音訊,這時距離離家時已經至少四十年了。正是「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啊! 十年前我寫了這一篇來形容這個從不知名的北方漢子:
<黏皮鞋ㄡ補雨傘-->
我黏過的鞋 踏過大江南北
打黃土狂沙 到一峽沸揚的黑水
倉惶南退 江山盡成赤紅的離散血淚
: <黏皮鞋ㄡ補雨傘-->
我補過的傘遮過了槍淋彈雨
但紅星密佈仍掩過青天白日
無力回天 北國風雪遮蔽了江南煙雨
: <黏皮鞋ㄡ補雨傘-->
在一萬多個異鄉床舖的日子
補過千百回 跋涉過山水的靴永遠朝北
如此 我那過門三月的妻,便能聽見我進門的腳步
至於 散成數百片「傘」布的故園
只能在暗夜獨處時 攤在夢裡
縫補再縫補
: <黏皮鞋ㄡ補雨傘-->
一紙四十年才來到的家書
終於可以重返望斷了的天涯路
只是我這鬆垮的皮膚 用甚麼得補
遙遙歸鄉路 候著朐僂的我的是
南望的 爹娘的兩培墳土
: <黏皮鞋ㄡ補雨傘-->
我補的傘下已無烽火殺伐
只是青絲早成華髮
可甚麼也遮不得心中新娘田園如畫
田園可能成殘瓦, 新娘已經成嬤嬷
嶄新的皮鞋比薛平貴更加情怯
千里離「傘」未滴盡的風雨 進門猶垂
: <黏皮鞋ㄡ補雨傘-->
屋殘瓦漏
一個半大小子迎出門來走向我
怯生生的叫了一聲 爺爺-------
: <黏皮鞋ㄡ補雨傘-->
: <黏皮鞋ㄡ補雨傘-->
現在;補鞋的都很難找的到了、補傘的更是已經絕跡、大陸在地圖上的樣子不管是”秋海棠”還是”老母雞”都可以自由進出了,昨天更是直航大三通的日子,迴想數十年的各種人為的分離漂浪,過往一切是不是像一場荒謬的夢,夢醒了,人已頹老。命運捉弄擺佈過的殘生,如何補得?如何黏得?。